凡煙小說

☆、玲瓏塞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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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受不得刺激,幾步過來欲擰開百裏言扼住我的手,無奈手力太小,竟然因為擰不開低低哭了起來。

我道,

“你哭什麽?三千人齊了,不是很好的事麽?”

我轉而看向百裏言,他滿是怒火的眸子竟然又多了幾分看不透的覆雜。我道,

“咋們什麽時候回皇城?新婦拜天擺地拜父母,這是規矩,你知道的。”

回京的日子定在三日後,平遙告訴我後,便當面感謝我起來,

“平遙替王爺向王妃道謝,若不是王妃將糧倉裏的東西發放出來,那些西北下的死士,便不會記得王爺對其家人的恩德,爭相替王爺湊足人數。”

我道,

“謝我做什麽?一來這糧倉本就是西平王府的東西,二來我從不曾打著西平王的旗號,只那些人以為是西平王慈悲而已,謝不得我什麽。”

我低低嘆過一口氣,讓他將故夢接走,走之前我交代了故夢,總想了辦法去尋周瞎子。她倒是很沮喪,

“周先生現在身處何方我也是不知道的,小姐盡為難我。”

我道,

“臨江吧,你只用發了書信交代給臨江主洲藏月樓的關舊燕姑娘,她會找到的。”

下午得空的時間,故夢早做完了院子裏安排的事,這會兒正在門前擬著紅豆。天氣還算好,我正午睡起來,見她微揚著笑,抿嘴撥弄著,將南方運過來的東西洗過一遍,又仔細將它鋪平在石桌上,一顆一顆壞東西揀出來丟進塞子裏。

忽而我又想到了一首詩,便上前去問她,

“故夢,我給你寫一句話,看你猜不猜得著下一句。”

她很是欣喜,雖說未上過學,好歹也認識幾個字,讀起來也是方便的。

“玲瓏骰子安紅豆,”

她一臉正經,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,我笑道,

“這一下句很是貼切,你看你猜不猜得著?或者是自己做一句話出來?”

見她連連搖頭,我只笑了一會兒,

“這下一句很是貼切,我這便給你寫。”

方拿起筆來,只聽故夢同百裏言請安的聲音,我擡起頭來,恰好看到他。筆裏還未開始動,便揚頭問他。

“你快來看看,我這裏有一句話,你能不能想到下一句?”

百裏言沈著臉過來,匆匆一瞥,將我停在半空中的手推開,道,

“我想和你談談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,再看了看紙上的字,沒有說什麽,只讓故夢下拿了下去。引他去了裏屋,兩人只站著,他卻也不同我談,我道,

“你想談什麽?”

他道,

“為什麽要這樣對瀅瀅?”

我心裏一沈,沒有說話。

那日,瀅瀅躺在床上,氣若游絲,卻能夠精準發狠地抓住我的手。她臉色從來未有過的蒼白,轉而鐵青,只抓住我的手,左右也放不下去。看事的婆子來過,只說她時辰不多。

我道,

“瀅瀅,你說些話,我寫給他看。”

她堅定地搖了搖頭,示意我俯下身子來,

“文兒,我是幹凈的,我……,我不入皇族陵,生生世世都不是皇族的人,我求求你……求求你,只將我葬在城外,哪裏都好……哪裏都好!”

我道,

“等他回來再說可好?”

我知道的,百裏言一向對面前這個女子情根深種,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差錯?

瀅瀅不依,停了一口氣,轉而繼續哀求道,

“文兒,求你,你別等王爺回來,他……他會讓我進皇族陵的,求求你……”

我滿目的疑惑,只看不懂瀅瀅的心思,她滿目含淚,哭聲已經聽不見,仰面躺在床上,身子瑟瑟發抖。節骨分明的手緊緊抓住身前的被衾,只有進氣,沒有出氣。

我只聽到霧漣的慟哭聲,撕心裂肺,她普通一聲跪倒在地,苦苦哀求,

“司徒小姐,求求您答應了夫人吧!霧漣在這裏給你磕頭了!”

一聲聲砸得清脆,額頭方出了血,我看著瀅瀅行將就木的模樣,木立原地,許久才說得出一個“好”字來。

她如釋重負,握住了我的手,

“文兒,誰也別告訴,誰也別告訴!姐姐……求你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百裏言的呵斥聲方將我點醒,我目無焦距地看著他,一個字也不曾往外說。這個男人愛了她這般久,瀅瀅卻死也要躲著,難道往日親昵的模樣都是假象?都是海市蜃樓麽?這樣又怎麽能夠說得通呢?百裏言原本就不是那樣的人。

他沈聲道,

“你為什麽要這樣做?”

我靜靜看他一會兒,只道,

“你是知道的,瀅瀅根本就不愛你。”

百裏言眉眼一皺,原本沈著的臉漸漸變了顏色,聲音更是沈得厲害,

“這,不重要。”

我內心冷得很,“這不重要?”百裏言,這都不重要,那什麽重要?愛一個人,一廂情願就是了麽?愛一個人,你愛她就行了對麽?她愛不愛你都是不重要的?我覺得好笑,只道,

“那這個便重要了麽?我便就是要這般對待她,你拿我怎樣?打我麽?處死我麽?”

我側目瞪著他,但凡他要一掌摑下來,我便也有一個離開的好理由。奈何那樣盛怒的表情,他怎麽就能夠忍住?良久,我聽見他內心硝煙散盡的聲音,

“你走罷。”

我內心冷笑,我走?走哪裏去了?又往哪裏走呢?當初你盛情地將我邀請過來,急急同我尋個好日子成親,難道也是假象麽?好在,好在,我……

我卻說不出來理由了。

稍晚一點,我獨自在房裏想了很久,待故夢方走,我便遣人點了燈籠,一路直直去了舊竹殿。殿門掃了堆積的柳絮,月亮已從東方起來了,房檐前掛了四對兒輕紗燈籠照明,丹墀側擺放著幾壇開過的海棠,我將門前兩位娥子遣散下去,進了裏去。

見百裏言正端坐在案幾上閱著一疊東西,緊擰著眉,我不大喜歡他這般模樣。

下午的談話終止得很不愉快,我想在內心竟然有些掙紮,有些事情,我必須弄清楚才算好的。我剛過去,他便聞聲放了筆,轉過頭來看我。

我道,

“主洲報了很多情況上來對麽?”

他低低應了一聲,我道,

“五萬人同湧進主洲,自然是受不住。蕭地一共一地三十洲七十二縣,各地洲長縣長應該好生註意這個情況才是。五萬人才是開始,邊境的戰亂怎會就此罷休?後幾日定還有些難民湧進來,引流是必定的。”

他道,

“你說的很對,只是各地風俗不一,無法將就下來,也無法確定相似的引流地。”

我想,百裏言真是一個好人,分流卻還要如此考慮,便道,

“這不難的,上交名單的三千人有詳盡的記錄,你且只用將這三千人相關聯的家庭各自引流便是,相似的自然是隨了去,不必費盡心思細化。”

他方讚同,將勾畫的卷宗繼續看了個遍,我不言一句,坐於他身側靜靜看著。

夜很深了,百裏言將最後一卷看完,燭盡見跋,轉眼見我依舊毫無睡意,只道,

“你卻還不睡麽?”

我莞爾道,

“在臨江的時候,我常講故事給他們聽,今天我也有一個故事講給你,你願意聽麽?”

他沈默良久,方待我轉身欲走,他才拉住我應允,

作者有話要說: 啊啊啊啊,剛剛想存稿來著,結果直接就發表了。我幹脆今天就完結算了,反正後面的內容都很緊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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